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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September 17, 2018

她与他的故事

孟郊的《游子呤》曾说过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连接莫不过于亲情之交。
当我们开始长大,相对比的,老乡的双亲的白发也一根根地浮现。
眼角的皱纹随着岁月开始变得清晰。
沉默的生命线或许静悄悄地开始踏入末世纪。
而我们开始恐惧我们或许会失去他们。
而她也是如此。

你喜欢安静吗?那我永远都不打扰你好吗?


九十大寿的他在病房里躺着庆祝。
一场再轻微不过的肺部细菌感染就这样夺走了他的健康。
他再也无法起身,也无法好好地与家人沟通。
他还来不及好好地对她说说他年轻时帅气的陈年往事。
她也来不及好好地对他说她有多爱他。
肾功能极度恶化,他只能靠洗肾来维持他那早已像活尸般的生命。
对医学上来说,他并不适合继续长期洗肾。长期洗肾对他而言或许可以延长他像活尸的生命,但同时间也延长了他受苦的日子却完全没有生活的素质。
医生开始纷纷劝告她选择让他停止洗肾,并接受宁养疗护。
她知道恐怕那一秒她选择停止洗肾,他的生命就会画上句点。
所以,再多的劝告解说,她坚持让他洗肾。

医学上的看法是理智的。
她的选择只是因为她太爱他,太害怕失去他。
我听过很多同事以医学的角度说着各种道理与看法。
而我们谁也没有资格去评论她的选择。
人类无法像母螳螂一样,为了繁殖可以将自己挚爱的公螳螂吞噬掉。
她或许真的太害怕失去他,一时之间她的抉择判断了他的选择。
对她而言,她或许就这样判了他死刑。
黑夜里,断翅的白鸽飞不了回家的方向。
一样的黑夜里,她的思绪在瞎子摸象,在宁静中挣扎。
当盐没撒在你我的伤口上,谁也说不上我明白她的感受的权利。


家是每个人的避风港。而有些人在此刻没了家。



莎士比亚曾经说过,
 “你说你喜欢雨,但是下雨的时候你却撑开了伞; 你说你喜欢阳光,但当阳光播撒的时候,你却躲在阴凉之地; 你说你喜欢风,但清风扑面的时候,你却关上了窗户。 我害怕你对我也是如此之爱。“

有些爱在感情搞乱了理智的念头后就会像丢失了舵的船只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前进。
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只能随风飘在杳无人烟的万空中任风摆布。

世界上有种美丽的声音,就是你母亲叫你起床的声音。
世界上有种可贵的陪伴,就是你父亲载着你到你每天要去的地方。
不起眼的平凡日常,或许哪天将会飘散如烟无踪无影。







后来,我换了执行巡房的病房,没再见过她与他了。

Tuesday, June 05, 2018

日出日落

烈阳下的我站在交通灯前等待绿灯
围绕着我的白领人群促进我的呼吸
就连呼吸大家都在比赛抢着谁吸得比较多氧气
日未出而工作,日落后而结束工作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徘徊
人与人之间的开场白不就是你赚了多少,你考了几张专科证书
几个十年逝去后就百病缠身把积蓄都花在病房间的旅程
这就是大多数人难逃的宿命

生活里,有些日出是多么的美丽,有些日出是有多么他妈的够力。



病房内偏窗边的一处,她总是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我又像平时一样打了声招呼
不同的是,今天我需要告知她需要付钱做多一个扫描
话说政府会津贴人民的医疗费用,但她还是需要五百元
她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的老本还够,还不需要劳动孩子破费
我顿了一下
病还真的是个恐怖的魔兽慢慢吞噬掉你的生命还有积蓄

她并不富裕
但她还是拼了半辈子努力劳活得来的一点点老本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在病房的日子里被搁浅掉
两个星期过去了,可我从没看过她的儿子探望过她
虽然说他们来自有点远的地方,驾车应该40分钟就回到
而她总是笑着说没关系,年轻人在工作没办法来
或许是当母亲的心理作祟,但她说的其实也是事实
没有工作,拿来一笔钱让你在医药单上任性地乱花

生活里,有些日落多么迷人,有些日落我在迷着路回家。


或许最近的生活有点苦闷,毕竟是新的工作环境且那么的精神折磨
又或许过去在上一个工作环境实在太幸福了
又或者咖啡因中毒脑子锈透了
真的好想到某个无人岛大声呐喊

Monday, March 05, 2018





教室外的枪击声笼罩的四处
女孩眼泪滴答在战火的烽壕
黑板下躺着赤血染衣的教师
我们闭着眼不哼一声地祷告
还有谁惦记着巧克力与零嘴

千万弓   不破不朽如兄义
千刀斩   柳夜把酒似兄情
千菊散   疏狂漂日与兄惜

丛林青翠   曾经何时?
粉雪纷飞   翌春再即。

狂风中我们在练习着与机关枪共舞
黑夜里我们在歌唱着殇曲与其荒凉

烛光一闪一闪
黑影一晃一晃
诸位生命的光芒顿时吹灭成灰
女孩脸上的恐慌学着放弃抵抗
画面全是我们浪迹青春的热血
没来及了
回归不了
历史烙印了
再见兄弟了



書燈下,我讀歷史,明白驕傲者、殘暴瘋狂者消失無存,只是消失的驕傲者裡出現新的驕傲者,殘暴瘋狂者又出現新的殘暴瘋狂者。唉,風雨仍然不止,我該閉目、閉嘴、塞住耳朵,像化石般死去嗎- 杨云萍《山河新集

Friday, January 26, 2018

假装快乐

人与人之间会有多少次偶然相遇
昨日下午,我在神经内科诊所再次遇见他
依然消瘦的脸孔缺少了曾相似的笑容

他诉说着他很担心那开始变大的脾脏
他恐惧总有一天这病会变成不好的东西
他不希望自己到老了依然需要接受各种化疗
他,少了份快乐,多了份担忧

人要活得快乐
但活得快乐并不简单
不是每个人的心都住着一朵向日葵
不是每个人可以勇敢地与狂风共舞

话说有些幸与不幸,都会是福
明白是一回事,但学会欣然接受好像就不止是那么一回简单的事

日常精彩的你笑说不缺寂寞
你用着强颜欢笑的面具配合着这城市喧哗的霓虹灯光
而你心里头正在哭泣的灵魂又算什么
在茫茫人海里显得特别透明又算什么
假装快乐往往比不快乐消耗更多力量

学着快乐,也学着不快乐
photo taken in Lundu, Sarawak, 2017


故事的最后
我只能告诉他不要去理会后来可能会发生的不幸
活在当下,享受简单淳朴的快乐
殊不知这若是逃脱不了的命中注定,没人可选择不接纳

而他不多话,还回了我一个好久不见的笑容
就像在一座黑暗的旧教堂里头看见门缝间透出了一道光
我不期望自己的话能有什么蝴蝶效应
我只希望现实再狠也别谋杀掉曾经属于他的笑容

人要学习快乐
也要学习不快乐
而不是假装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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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第一章  http://arcadianic.blogspot.my/2017/03/blog-post.html

Saturday, September 23, 2017

你还好吗?

生命如流水,一去不回 



地下铁的道路上
人山人海,人来人往,人聚人散
无数次肩与肩之间的交擦交错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平凡,却也不完全平凡
每个人,都蕴含着自己独创的故事


蝴蝶渴望的放晴,而天空却放肆地打雷
人们奢望的潇洒,而总是在十字街头徘徊
下着雨的街头,我提着伞闭上眼睛天真地以为就这样让雨洗去我的回忆
走着走着就回眸到我们曾在病房里你曾经哭过笑过也闹过的场景

窗外电线杆上,麻雀结伴成双
雨林湖泊边缘,红鹤成群嬉戏
而谁又是那些回旋在你生活里的知己呢?

你总是保持微笑,眼神里尽是无穷的寂寞
你总是结伴把酒欢,可你却在离散之时把偷偷眼泪擦掉

在生命在渐渐搁浅而去之后,荆棘攀藤在苍白的脸孔吞没着微弱的脉搏
盛夏不再,一生复能几,倏如流电惊
你困惑着生命的可笑

三个月过去了
朋友,你在天国过得还好吗?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不再相见并不是等于分离,不再有音讯也不是等于被遗忘
 只是我们用了另一种方式感受生命



Wednesday, August 16, 2017

 有些人拥有了池塘就觉得幸福。而有些人拥有了一整片大海也不知足。
 <照片摄于Damai Beach, Kuching。17年八月天>



40岁的妈妈。
育有四位孩子。老大才15岁。老么还是个留着两行鼻涕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一家六口住在遥不可及深区。最靠近的小镇,竟需要2小时的“船程”。
一眼望去,村子里的每个角落,没有电源,没有水源。
对于我们这些早已习惯在霓虹灯下欢乐畅饮的都市人民,她的故事简直是荒谬。
对她而言,这就是幸福。

“ 怎麼去擁有 一道彩虹,怎麼去擁抱 一夏天的風。”
“天上的星星 笑地上的人,總是不能懂,不能覺得足夠。”

 《知足》五月天,是这样唱着。

 她不曾受城市俗气的风尘所渲染
 她也许无知,但简单平淡的幸福你我又懂得多少?
 五岁小女孩会觉得得到一颗糖果而觉得幸福。而你我可曾何时感到幸福了呢?
 也许一万颗糖果也早已无法满足一颗早已被现实社会的丑陋恶习所侵蚀的心。

 大约十天前,她不幸进院了。
 右脚患有坏死性筋膜炎 (necrotizing faciitis),细菌随着血液流动感染全身。
 血压偏低且学要靠强心剂来支撑。
神智已不清醒的她,在她的喉咙气管插管(intubation)接着机器来支撑她的呼吸。
心跳是那么的微弱。感觉死神好像就在身边,快要迎接她了。
唯一能够救她一命的,就只要将她早已坏掉的右脚给锯掉。

一觉醒来。
她的右脚没了。
她残废了。

加护病房里,微弱的灯光。四处各种医疗器材交际的声音在她耳朵盘旋。
老公孩子不在身边。家也不懂是在那个方向。
不懂得昼夜之分。不懂得身在何处。
眼前陌生的脸孔疯狂地说着她完全不懂的医学用词。
她闭着眼。两行眼泪往脸颊直流而下。

她没说任何的话。

换你来代替她,好吗?
 为什么不好?
你怕啊?
你可曾体验过千万支美工刀往你心里割的感觉吗?
她深藏在心的悲伤,是不漏痕迹的秘密。也是轻易被忽略的地方。



身体好转之后,她被转到普通病房。
血糖飙高,犹如喜马拉雅山那么地雄壮。
很明显的,她需要开始打胰岛素(insulin)来控制血糖。
教了她很多次,总是学不会。也许是语言障碍。
后来,找来了通晓她的语言的护士教她,却还是不愿意学,不愿意打。
为什么?
原来,我们都忽略了她深藏的痛。
她的家没有电没有冰箱,要怎么收藏胰岛素?
她的家乡离最近的普通诊所需要两个小时的“船程”。
 再次换你来代替她,好吗?

曾经是医学生的我觉得有时候,为什么我们需要去了解病人的身历背景。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只是好好地给药做手术把病治好就好了。
“长大了”以后,现在的我深深领悟到为什么了。

前辈以前总是说行医者医的不是“病”,医的是“人”。
现在总算领悟到了。

这故事没有结尾。
你希望后来的她故事该怎么接下去呢。
相信我们都拥有着同样的希望,只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Thursday, June 08, 2017

我的生活,他的梦想

“医生谢谢你。CW今晚可以回家了。很感谢你们的关心。给我孩子又过了一关。谢谢你们大家爱心关怀。及开导。永记心怀。谢谢。”

看着简讯。两行眼泪直流而下。


有一种耀眼的光辉名为你走过的路程



 20岁出头,正值青春洋溢的年纪。
 对他而言,他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
 
经过漫长的几年,长期与血癌战斗。
无数次的化疗,无止尽地在病房徘徊。
周围的人都看得出他已经神疲力竭。

终于,他放弃了治疗。
他狠下心签了字,选择自己冒着风险出院。
他知道一旦停止治疗,他能活着的日子不长了。

“医生,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可以正常工作?”
“我只是想像其他正常人一样生活,为什我我不可以?”
这是他问过我的一个问题。也是我回答不出的问题。
大人的世界里,没有太多的童话故事可言。

出了院,他继续做他原本的保险的工作。
我看得出,他很享受可以自力更生,在外工作的日子。
历尽沧桑的倒影在他身后显得黯然。

但好景不常在。
很快地,他又回来医院了。
每一次的入院,对他与他的家人都是种挑战的一关。

 他躺在病床上,强心剂入注在他的身子里。
 眼神有点微弱,呼吸也显得仓促。
 我拉起窗帘,独自坐在他身旁。
“医生,我最后的一个心愿,是想带我的父母家人出国旅行。”
 但我们彼此都知道,他的身子熬不到,不适合出国。

从一开始
或许我们都应该叫他快点去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心愿。
而不是一昧着不断地接受治疗而已。
甚至,我开始怀疑不断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化疗,是否对或错?

 最近这几个月下来,考试与工作的压力让自己闷了很久。
 有时候,我开始厌倦自己的生活。
 看着他,仿佛提醒着我,我所厌倦的生活,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一夜之间彻底崩溃。
 眼泪流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夜空高挂着千万颗耀眼的星星。
 而有些人,在他们的故事却给了我启示。他们的人生,也是最耀眼的一颗星。

或许某个时候,我会告诉自己曾经有个臭小子总是爱用装屌的语气说话。
那个脸孔,不会如烟般消散。
它将成为每个消沉的夜晚里给我勉励的模样,给我继续往前走下去的勇气。

Monday, April 24, 2017

她与她



她,30岁,已卧病在床9年了
9年前的某一天,她被诊断出横贯性脊髓炎 (transverse myelitis)
从此以后,她突然就双脚无法行走了


她,60几岁了
即使身子再累,她依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60几岁的她的笑容,总是在看见30岁的她的笑容后像彩虹般灿烂

已经是医院的常客了
很多人已经开始放弃了

或许你会觉得她的先前状况 (premorbid status)已经不好了
已经没需要急救了
但你却不曾想过他们俩相依为命9年了
或许她走了,年老的她就不需要操劳奔波了
但是,照顾她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了
她已经是她人生的一切了
她不可以失去她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决定放弃急救她
我们更应该努力地去帮助她们俩

9年了
她们俩熬过了大大小小的风雨
每天早晨,她们依然在我巡房时对我说早安
看见他们俩的笑容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也许有时候会感情用事
但她已经渐渐变成我在病房里非常重视的一位病人
是她们教会我就算日子再辛苦,也要用笑容面对人生

电台播着 《粉雪》的歌曲
它是《一公升的眼泪》电视剧里的主题曲
它也曾经让全世界的人留下过千万公升的眼泪

而她就像电视剧里的她
对她来讲,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再次用双脚站起来走路
你认为的理所当然或许是某个人眼里的遥不可及
上天对她们开了个大玩笑
而她们依然坚强勇敢地活下去


我们依然走着,跑着,呼吸着
比起她们,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爱惜生命?
珍惜生命,笑看人生,帮助他人

有时候,我总是告诉我自己
就算工作得再累,那也是值得的
为的只是他们的笑容